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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有三和中医药发展基金会

心底无私天地宽|振兴中医,需要邓老精神

发布时间:2026-11-04


    





邓老离开我们转瞬已过七年,这样称呼先生,虽然不一定合乎过去的规矩,但因为饱含内心的崇敬,也就习以为常了。


非常感恩组委会的安排,感恩坚雄老师在邓老纪念文集征集已经截止的时刻知会我赶写这篇短文。这让我能乘此难得的机会回顾总结跟随邓老的心路历程。


我与邓老的因缘来自校友飞智博士(莫飞智博士现居香港)所赐,时间大概在2002年元月,飞智博士专程从香港赶来广州带我们(我与夫人赵琳)拜见邓老。邓老在他家的客厅接见我们,客厅不大,也很朴素,但挂在入门右墙上的徐帅(徐向前元帅)写给邓老的一幅字却特别抢眼——心底无私天地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幅字仍不时地浮现在眼前,深印在心里。在我看来这是对先生再真实不过的写照,也是先生借此对我们后学的警醒、鞭策和勉励。之后的很多时光便是在这间充满智慧的客厅里接受先生的教诲和熏陶。


2003年6月拙作《思考中医》面世(邓老赐题书名),先生阅后亲笔写信给我,对全书内容给予高度评价,信末的那句“吾道不孤,后继有人矣。”至今仍是我个人简历的结束语。用先生的这句话作简历,一则是以之为荣,二则是告诫自己时刻不忘师志。


2004年6月我有幸拜入先生门下,成为先生的一名入室弟子。彼时的我,因为《思考中医》的热销而声名远播,为此江湖上对我拜师的目的有不少质疑。刘力红拜邓老为师,他跟邓老学什么?面对这样的质疑,也许当年的我也并不能作出清晰的答复,但二十多年过后,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先生是我心中的灯塔,先生的道,先生的德,先生的精神,先生的胸襟,先生的格局,至今仍令我追随不止,望尘莫及。


2004年6月,也就是我拜师邓老的同月,我收到一本寄自山东的书——《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寄书的是我的一位读者孔乐凯博士。这是一本在当时令我颇为震撼和大开眼界的书,我意外地发现书的扉页上有邓老长长的一段题字。彼时我顾不得刚刚才在邓老那里拜完师,也完全没有考虑邓老会对我的举动作何想,便拨通了先生的电话,希望先生给我写封推荐信,我要去拜访李老。结果如大家所知,先生很快给李老写就了推荐信,我则如愿地于2004年7月1日踏上了山西灵石的寻师之行。


2006年元旦,我有幸拜入卢门,成为卢师崇汉先生的第一位外姓弟子。卢师祖父卢铸之拜晚清明医郑钦安为师,尽得其学,传承数代,而成钦安卢氏医学,民间习称火神派,即后来学术界的扶阳学派。火神派,即擅用温热药、擅用附子的一派,这与邓老擅长的岭南医学有似冰火两重天,然而邓老却给予卢师高度评价并寄予厚望。深圳名医杜少辉是邓老的博士,当少辉博士向导师表达了意欲向卢师学习的述求,邓老便拨通了卢师的电话,亲自为自己的学生做引荐。


经历了这小小的二三事,我忽然意识到,邓老收徒,不是为了学生能跟他学什么,而是学生能学到什么?!只要学生能成长,只要学生能学到,让他做什么都没有二话。看似简单的一通电话,看似草草的一页推介,如果心底有私,如果心里有我,如果看重自我的见解,护惜自我的声誉,任何一样都难以想象。心底无私天地宽,邓老的天地是宽广的,在我心目中,邓老已然不仅仅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位老中医,他是一种精神,是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的精神,更是中医需要的精神。


随着邓老及同期老一辈的相继离世,他们当年所担忧的中医状况,如中医人的自信心,如用中医思维解决临床问题的能力,如温课的状态及对中医经典的领悟,如是不是真要等到六十岁才成才……当然更根本的是中医的传承。对于上述这些,有的已经在逐步改善,一批年轻人已经或正在成才,他们对中医有足够的信心,能够熟练地运用中医思维解决临床问题,甚至是疑难问题,并且主动地承担起带人的重任,这是可以告慰老一辈的,你们的心血并没有白费。


当然老一辈担忧的许多状况依然存在,甚或每况愈下。中医的问题千头万绪,最关键还是人才问题。时代到了今天,现代医学作为主流医学这是大势所趋,中医处于从属也是在所必然。但我们需要清楚,一切都是辩证的,一切都处在变化之中,从属之中未必没有主导,主导之中未必没有从属。从属也可以引导主导,也可以影响主导,进而决定主导的走向。作为中医人应该有这样的格局,应该有这样的气魄,而邓老身上就充满了这种气魄。


人天观是中医的基本观念,这个观念就是大格局,就有大气魄。作为中医人,我们能不能认识这个观念,领悟这个观念,进而证到这个观念,这需要我们有同等的格局、同等的气魄、同等的心量与之匹配。如何具足这样的格局,这样的气魄,这样的心量,这就需要去掉心底的私,去掉小我的执着,这就需要邓老的精神!


值此恩师诞辰110周年之际,将心中的感佩化作文字,以为纪念,以誌先生之志。


丙午六月吉日于大理

刘力红